那天夜里，卓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收起工具。要推动写出适合地方土地的新历，他们必须让不同立场的人都参与讨论。
卓星把石刻观星盘放到眼前时，并没有感到惊喜。他知道，关键决定牵涉到信任、责任和长远后果并不等于找到答案。纸张、工具或一段口耳相传的话都可能出错，真正困难的是分清哪一部分可以相信，哪一部分需要重新验证。
农妇齐棠建议召开一次小范围的公开讨论，先展示可核查的证据，再征求承受后果的人的意见。卓星负责把复杂方案画成人人看得懂的步骤。
“我们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？”农妇齐棠问。卓星想了想，没有把“写出适合地方土地的新历”当成一句万能的回答。他解释说，首先得让受到影响的人知道正在发生什么，其次要弄清哪些改变可以逆转，最后才轮得到讨论效率与代价。农妇齐棠听完，指出还有一些没有被问到的人。
他们曾经以为官定历表的僵硬规则只是一个必须绕开的障碍，后来才发现它与当地许多人的生活紧紧相连。有人靠旧制度获得稳定，也有人因此失去选择。卓星不愿把任何一方写成简单的对错，便用自己的工作方法，把每个说法转换成能够被检验的问题。
这一天最难的并非找到线索，而是主人公放弃简单而快捷的解决方式。卓星在便笺上画出两栏，一栏写已知事实，一栏写尚待确认的疑点。他发现后者仍然很长。农妇齐棠看着那页纸笑了笑，说至少现在他们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
天色变化时，清晨第一颗星还停在青瓦之上。卓星忽然想起最初接触这项工作的原因：他喜欢一件事情能够被耐心做完的感觉。如今节令与农事逐渐脱节却让他懂得，完成工作不只是修好物件，往往还需要给别人留下解释与选择的空间。
回到陌州小城，卓星把新发现与此前记录逐项核对，标出能够公开说明的部分，删掉尚无凭据的猜测。农妇齐棠补充了他忽略的一处细节。两人约定下一步不追求惊人的结论，而要先完成一件可以让他人切实感受到改变的小事。
临睡前，卓星再次想到石刻观星盘。它并不会自己说话，也不能直接消除官定历表的僵硬规则，但愿意听它所提示的人，或许就能在旧路之外找到新的方向。这个阶段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，写出适合地方土地的新历仍然需要一段漫长而具体的实践。